「『他』變了。」你不無感歎地說,寥寥數語,落在我的耳中卻不啻於晴天霹靂。上一刻猶掛著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來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茫然、深深的驚慌。
是的,驚慌。因為我從來都沒有想過,『他』也會變。於我而言,這就像說我父親和我斷絕父子關係那般,不是完全沒可能,但卻是荒誕而難以置信的。
可『他』還是變了。
我一直都覺得,『他』是我無數朋友中的俵俵者,是一個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榜樣,然而『他』還是變了。
我默然,風再涼,夜再涼,也難及這一刻的心涼--許是心寒?
於是我想起三年前與公安在車站的一番對話。
「小文文變了。」公安說。
「嗯,他變了。」我回答--除了重覆公安的話,我還能說些什麼呢?
於是我和他都沈默下來,就像現在的畫面那般。
「阿介。」公安望著我說。「你不會變的,對嗎?」
「不會的,絕對。」
「朋友,永遠!」
這肉麻卻刻骨銘心的對白,是我未敢有一刻忘掉的痴夢。
公安有沒有變?北上暨南至今也快三年了,看著這三年間斷斷續續若即若離的聯絡,有時候我也真怕這至親密友也會被無情的時間給擄掠而去。
只是在公安還未回來的今天,我卻突然聽說,另一個我深深敬佩的『他』變了。甚至我還得鉅細無遺地,苦著臉寒著心默聽『他』怎樣地變了。
「想不到……真的,真的想不到……」重覆的呢喃,是無間的淒然,是茫然,是不覺風寒的木然。
在獨上歸途的隧道內,酒樽一次又一次地撞上牆壁,然後一次又一次地發出空洞卻綿延的申訴--那麼煩躁,卻那麼無力。
凌晨二時,月渺、星稀、夜憔悴。我半帶醉輕輕問,痴夢何時能圓。斯時寒風撲面,摑我半夕不清醒。